(以下内容从中国银河《CGS-NDI专题报告:非理性繁荣下的理性AI泡沫将如何演绎?》研报附件原文摘录)
核心观点
从OpenAI推出ChatGPT以来,人工智能热潮已经席卷全球有数年之久。从科技巨头、资本市场投资者、甚至各国政府的中长期发展战略,All-in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共识。宏大叙事对AI过高期望和盲目追逐形成了AI热潮的非理性繁荣并泡沫化,近期诸多著名投资人发出了对AI泡沫的警示。不同于荷兰郁金香泡沫这样的非理性泡沫,鉴于AI对未来人类社会生产和生活方式具有颠覆性变革意义,则当下的AI泡沫可以被定义为理性泡沫。但理性泡沫也是泡沫,这意味着AI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阶段性去泡沫化。但区别在于非理性泡沫的一地鸡毛,理性泡沫的去泡沫化意味着浴火重生,类似当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后才迎来真正的发展黄金时期。
如果把当下的AI泡沫与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做简单对比,在宏观金融环境、估值与投资节奏层面的风险依然可控。1)对比互联网泡沫时期,美联储在经济过热背景下将联邦基金利率由4.75%快速上调至6.50%,流动性急剧收缩直接击穿科技股估值基础;当下全球主要经济体仍处于降息窗口,美联储自2024年9月以来累计降息125个基点,实际利率回落显著提高了市场对长期资本开支与远期回报不确定性的容忍度。2)估值结构同样未现失序迹象,当前AI核心企业市盈率主要分布在35至45倍区间,明显低于2000年纳斯达克中位数一度超过80倍且普遍亏损的极端状态,且本轮市值扩张伴随真实业绩兑现。3)从投资强度看,AI投资仍处通用技术扩散早期,科技类资本开支占GDP比重虽已上行,但距离互联网周期高点仍有空间,全要素生产率渗透和商业化转化尚在起步阶段。
但当下全球经济结构性和周期性问题叠加,系统性风险远超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如果把当下的各种风险指标与当年互联网泡沫时代做简单类比,难免会犯刻舟求剑的错误。从长期看,全球经济增长动能走弱并非周期性回落,而是人口老龄化、债务扩张与逆全球化相互强化形成的“3D约束”,共同压低潜在增速、抬升财政刚性支出,并推动效率让位于政治与安全考量,使传统增长模式难以为继。从中期看,各国在经济承压时反复依赖刺激政策修复资产价格,却难以同步改善就业、收入与生产率,资产端与收入端的错位加剧分配矛盾,民粹情绪、地缘冲突与贸易摩擦由此上升,并通过预期与投资渠道反噬经济运行,形成“刺激—分化—对立—再冲击”的向下螺旋。在这种脆弱平衡中,系统对外部扰动的缓冲空间明显收缩,任何局部流动性冲击都可能被放大为系统性风险。在这一背景下,AI演变为主要经济体在增长乏力条件下“别无选择”的战略押注,资本与政策被动高度集中,然而一旦技术落地节奏无法对冲宏观下行压力,或演化为一场多米诺骨牌式的风险出清。市场上流传的一种说法“AI泡沫将是终结一切其他泡沫的终极泡沫”,也许会一语成谶。
AI泡沫的演绎一:出现流动性紧缩意外。若美联储采取“降息与缩表并行”的组合,实质上释放出长期资金面受限的信号,或触发高估值资产的避险式抛售。其次,若关税升级或地缘冲突推升大宗商品价格并引发“二次通胀”,实际降息节奏一旦慢于市场预期,将导致无风险利率下行受阻,使高度依赖折现率支撑的AI资产面临集中去杠杆压力。最后,在ONRRP余额逐步耗尽后,高财政赤字背景下的美债供需失衡可能引发阶段性的“失血效应”,美债收益率的超预期上行将对权益市场形成抽血式冲击,估值处于高位的AI资产极易在流动性收紧的负反馈循环中被动出清。
AI泡沫的演绎二:商业模式难以形成闭环。AI产业内部商业模式能否自洽,是决定泡沫能否延续的核心内因。当前AI产业呈现出极端的“投入前置”特征,由供给侧单向推动的军备竞赛式扩张,正持续放大投入与回报之间的结构性张力。一方面,重资产扩张显著抬升头部企业的经营现金流压力与折旧负担,另一方面,研发与运营成本呈现明显的“规模负效应”。同时,需求侧应用落地节奏持续低于预期,多数企业级应用仍集中于非核心、边缘化场景。一旦市场逐步意识到大规模算力堆砌并未如期催生足以消化沉没成本的现象级商业应用,模型层估值泡沫将率先经历剧烈重塑,并可能引发从上游算力基础设施到下游应用层的系统性行业洗牌。
AI泡沫的演绎三:AI替代引发就业与消费问题,“智能化危机”后走向新均衡。即便AI的商业模式能够形成闭环,其也可能通过影响就业与消费冲击经济需求侧。1957-1958年“自动化衰退”中,制造业产出与设备投资仍在扩张,但制造业就业增速已下滑、消费者信心提前走弱,经济需求侧率先出现疲软。而与自动化危机不同,本轮AI替代呈现显著的反身性闭环特征,叠加AI替代的就业结构更易向中产与核心消费人群扩散,本轮AI冲击或更为严峻,使得阶段性经济下行压力难以避免。然而,现代经济体系的制度韧性——组织内部合规成本、财政干预、社会安全网、以及技术自身的再平衡效应将阻止危机向1929年或2008年式的经济长时期的全面崩塌演化。冲击最终或以结构重构收尾,而AI对经济的最终影响,或是技术进步速度与制度调整速度的赛跑。
如果泡沫破裂中国更可控:发展AI中国存在举国体制与内需市场优势。如果全球AI产业出现估值回调甚至阶段性泡沫破裂,中美所面临的冲击形态并不对称。差异的根源并非单纯源于技术能力差异,而是根植于资源约束条件与制度结构的不同。一方面,训练芯片受限与高端GPU偏紧,使产业更早走向效率优先与成本约束,减少无序堆算力、先扩张后找需求的空间;另一方面,外部限制倒逼国产替代与应用牵引,“AI ”在政务、制造、金融、医疗等多场景分散落地,需求结构更分散、对单一技术预期的依赖更低。再加上举国体制下的统筹与节奏管理能力,中国AI的发展相对更渐进,其潜在风险更多体现为局部过热后的整合与出清,而非系统性泡沫破裂。即便全球AI估值中枢下移,中国所承受的更可能是增速放缓与结构再平衡,而非产业逻辑的根本逆转。
AI已从产业竞争升级为国力竞争,全球AI热潮更像一场在全球经济环境脆弱性上升的背景下,被国家意志与安全焦虑共同推高的“理性泡沫”。AI已从产业竞争升级为国力竞争。作为通用目的技术,它能重塑生产率与创新体系,推动全球价值链利润向芯片、算法框架与数据基础设施等高端环节集中,本质是数字时代资源配置权与标准制定权之争。与此同时,AI具备军民两用与安全外溢属性,影响军事威慑、情报能力与数字主权,促使各国以立法、监管与战略投资争夺规则主导权。因“错过的代价”远高于“投多的风险”,大国陷入类似囚徒困境,哪怕出现过热与泡沫隐忧,也难以主动降速。AI投入带有强烈的安全与战略属性,很多投入与风险承担属于“必须付出的理性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