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初中辍学的张雪，给中国教育界的反思

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最近非常火爆的张雪的故事。张雪出身贫寒，但张雪机车却了问鼎世界大赛冠军。关于他的故事，目前的讨论大多集中在两个方面：

这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励志故事。他出身贫寒，初中辍学，最后却逆袭成功，可以说打破了当下“寒门难出贵子”的固有魔咒。

这是关于中国工业、制造业进步的讨论。张雪曾在浙江工作，后来又去往中国的“摩托车之都”重庆。这让我们看到，中国的制造业已经具备了问鼎世界之巅的能力。

这两个角度都非常好，但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视角——张雪现象背后折射出的中国教育问题。

01

中考分流与名校生的选择

在深入探讨教育问题之前，我想先分享我和团队最近两项研究的初步结果。

第一项研究关注的是中考分流。关注我的人可能知道，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呼吁中考改革。我们选取了2007年和2009年毕业的初中生作为样本，追踪他们上了普高还是职高，以及他们第一份工作和目前工作的收入情况。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读普高的同学，毕业后的初始工资明显高于读职高的同学；但到了现在，两者之间的收入差距明显缩小。

更有趣的是，普高同学目前的工资几乎可以完美地用他们的中考成绩来预测——把中考成绩放在X轴，目前工资放在Y轴，画出来的基本上是一条直线。

反观那些没有上普高的同学，他们当前的工资差距非常大，中考成绩根本无法预测他们的收入。张雪显然就属于收入极高的人群。

第二项研究，我们观察了985、211大学毕业生与普通大学毕业生的工作选择。可以明显看到，名校毕业生更倾向于去体制内工作。他们对体制内外的工资差并不敏感，但非常看重体制内工作带来的社会地位。

这项研究表明，那些读了好大学的同学，最后大多进了体制，且不太关注收入；而普通大学生反而更关注收入，且更不倾向于进入体制内。

02

智商并非成功的唯一筹码

结合这两项研究和张雪的现象，我想提出两个问题：我们这套以考试为基础的选拔体制，到底选了什么东西？我们的教育到底教给了年轻人什么？

先来看第一个问题。考试的本质是拼命做题，追求极致的熟练度。这其中起作用的有两个因素：一是考试能力，二是努力程度。考试能力在很大程度上由人的分析能力决定，大体上与智商相关联。

这种考试体制对男生其实是很不利的，特别是在初中阶段。我看视频时注意到，张雪的妻子提到，小时候两人是同学，张雪在课堂上非常调皮，老去揪他现在的妻子的头发。这样的孩子并非智商不行，只是调皮捣蛋，不被常规教育所接纳，最终可能就会被淘汰。

最后被挑选出来的，大概率是所谓的“高智商”人群。但我们必须注意，一个人能否成功，智商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决定因素，甚至极可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我现在年纪大了，可以说是“活久见”，我看过太多智商极高的人最后在社会上一事无成，甚至失败得一塌糊涂。

我甚至有一个奇怪的理论：智商乘以情商等于一个常数。所谓的“情商”其实就是综合素质，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冒险精神和锲而不舍的精神。张雪恰恰具备这种精神。

我们整个文化其实不太喜欢张雪这样的人，他不仅能生存下来，最后还能成功，与他的努力和聪明才智高度相关。

我还有一个关于基因分布的观察：东亚人的平均智商虽然较高，但分布非常集中；而欧美人的平均智商虽然略低，但分布非常分散，有很笨的人，也有很聪明的人。

所谓的“聪明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离经叛道的，但我们的文化不太能容忍这种人。长此以往，这些人可能找不到伴侣，没留下后代，导致这种基因越来越少，智商分布也就越来越集中。

因此，张雪在我们这个时代显得尤为重要。但我们的选拔机制不会把张雪这样的人选拔上来，因为我们的选拔只选拔中间那部分人，把那些特别聪明但又特别离经叛道的人都给撂下了。

所以，只用考试来选拔人才是有极大问题的。

03

我们需要怎样的成长环境？

第二个问题，我们的教育在做什么？事实上，我们的教育是把每一个人放在同一个模子里铸造一遍，然后再扔出去。

结果就是，哪怕差别很大的人，通过这个铸造过程都变得千人一面。我们通过考试把这些人挑出来，他们在此之前可能跟张雪一样，既聪明、又有冒险精神、甚至离经叛道，但经过好大学的“铸造”，他们变得都非常相像，只剩下了一方面的能力，其他方面的能力都被消磨掉了。

所以，他们的收入长期来看就和初中毕业时的考试成绩完全吻合。

反倒是那些没有经过所谓好大学教育的人，他们的天性保留得更多，因此他们能找的工作和收入差距就会更大。

那我们这个时代是需要把所有的人都扔进一个模子去铸造，还是应该创造一个更加宽松的环境，让年轻人的天性发挥出来？毫无疑问是后者。

从张雪这个例子讲起，谈到我们现在教育面临的面临的挑战，我觉得张雪这个问题至少值得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和政策制定者好好反思：我们的教育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只有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我们才能改革教育，使其更加适合目前以创新为重点的经济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