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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

新能源的内生增长逻辑,正在外溢成新的增长底盘

来源:证券之星网站

2026-08-31 09:23:37

导读

中国外贸的新增量,正在从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继续延伸到人工智能、机器人和创新药。如果只把它理解成出口品类换班,就把事情看小了。我明确告诉大家,“新新三样”真正值得重视的地方,不是又多了三个热门赛道,而是新能源产业用十多年时间积累的技术知识、工程人才和产业组织能力,开始向更多高技术产业外溢。产能会折旧,设备会老化,爆款也会退潮;能不断迁移、组合和再生产的知识与人才,才是中国新经济更耐久的增长底盘。

别把“新新三样”理解成出口品类换班

先看几组数据。海关总署公布的2026年上半年数据中,我国工业机器人出口62.9亿元,同比增长18.6%,销往全球141个国家和地区;手术机器人出口额增长3.3倍。人工智能虽然很难用一张普通报关单统计,但国家数据局披露,到今年3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经突破140万亿,相比2024年初增长超过千倍。创新药更特别,上半年对外授权81笔,披露交易总额约1100亿美元。

机器人、人工智能、创新药,交易方式完全不同。机器人可以装箱、报关、进入海外工厂;人工智能输出的是模型接口、行业算法、智能体和云服务;创新药往往还没有成为货架上的成药,就已经通过专利授权、联合研发和全球临床分享价值。表面看,这是三门生意;往深处看,它们都在说明同一件事:中国企业输出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成品,而是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过去谈中国制造出海,大家最熟悉的指标是成本、产量、交付速度。到了“新新三样”,这些基本功依然重要,却远远不够。机器人进入客户产线以后,还要持续做控制软件升级、场景适配、维护服务和数据反馈;一个大模型被海外企业采用,背后要有算力、开发工具、数据治理、安全机制和行业知识;一项创新药授权能够成交,海外买家真正购买的是靶点判断、临床证据、专利质量和后续开发权益。

这说明什么?中国企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角色,正在从“把别人定义好的产品做出来”,走向“参与定义产品、组织研发、制定生产方式”。这一步比出口额增长更重要。因为单个产品可以被追赶,低价也会遇到反制;而一套能持续产生产品、迭代产品、解决客户问题的能力,没有十年八年的产业训练,很难复制。

新能源崛起最值钱的,是一代人和一套方法

我从2014年底进入新能源汽车产业,一路看下来,行业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产业升级理解成买设备、扩产能。早些年,不少投资人以为动力电池就是“买个配方、买条生产线”,结果一地鸡毛。真正决定企业生死的,从来不是厂房有多大,而是有没有人懂材料、懂工艺、懂设备、懂客户,能不能把实验室参数稳定地变成百万级产品。

新能源汽车产业十多年最值钱的资产,当然有电池、电机、电控,也有智能驾驶、热管理和高压平台;但比这些名词更重要的,是被一次次量产爬坡、质量事故、客户投诉和降本压力训练出来的一代工程师。他们知道纸面方案在哪里会失效,知道一条产线从“能动”到“稳定赚钱”之间隔着多少道坎,也知道安全、成本、效率和交付从来不能只顾一头。

这种知识开始向机器人外溢,是最容易理解的。新能源汽车需要高功率密度电机、精密控制器、视觉识别、边缘计算、动力电池和安全管理;机器人同样要解决关节驱动、运动控制、感知决策、供能和热管理。汽车工厂与动力电池产线又是机器人最密集、最苛刻的应用现场。许多技术不是从一个行业原封不动搬到另一个行业,而是在同一批供应商、工程师和场景之间反复重组。

人工智能与新能源的连接,也不只是自动驾驶算法换个名字。汽车把软件送进了一个对实时性、安全性和成本都极其敏感的复杂系统,训练了大批懂数据闭环、软硬协同和规模部署的人才。今天这些人进入机器人、工业智能、能源管理,能够少走很多弯路。新能源企业积累的数字化研发平台、仿真能力、供应链数据和组织方法,也成为人工智能落地制造业的现成土壤。

创新药与新能源的技术距离更远,不能硬说成电池技术直接变成新药技术。真正外溢的是方法:怎样组织高投入、高失败率、长周期研发,怎样搭建平台化能力,怎样用数据缩短试错,怎样让科研、工程、资本和监管形成闭环。看似跨界很远,背后考验的都是复杂系统创新。中国新能源产业先走过一遍的路,正在变成其他行业可以借鉴的“指令性知识”。

超大市场不仅仅是人口红利,也是一座严苛试验场

前沿技术最危险的阶段,往往不是实验室里做不出来,而是样品出来以后卖不出去、用不住、修不起。实验室只需要证明“可行”,商业市场却要求成本、可靠性、安全性和便利性同时过关。少一项,产品就可能停在展台上,发布会再热闹也没有用。

中国超大规模市场真正的价值,不是人口多、需求大这么简单,而是场景足够丰富、使用频率足够高、问题暴露得足够快。汽车工厂里的焊接、搬运和质检,动力电池产线上的精密装配,物流仓库里的分拣,医院里的辅助操作,城市道路上的多模态数据采集,都在不停给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出考题。一次部署发现一个问题,供应商回去修改,再进入下一条产线验证,这就是创新速度。

机器人尤其需要这种“笨功夫”。实验室里走几步、抓一次杯子,说明功能做出来了;真正到了工厂,要面对粉尘、油污、振动、连续作业、人员混行和不同节拍。客户不会为一次漂亮演示买单,只会为稳定运行、降低成本和及时服务付钱。中国制造业门类齐全、企业密集,同一种设备能在多个行业反复训练,运动、感知和故障数据越积越多,产品才会从会表演走向会干活。

人工智能也是一样。140万亿日均token调用量的意义,不在于数字够大,而在于AI正在从聊天工具进入教育、制造、金融、零售和公共服务。不同场景会逼着模型处理方言、专业术语、流程规则和多模态信息。调用本身不是价值,解决了多少真实问题、降低了多少成本、形成了多少愿意续费的客户,才是商业答案。

创新药的场景红利更特殊。庞大的患者群体、不断完善的临床试验网络和审评体系,为药企提供了从靶点发现、临床验证到上市反馈的完整通道。但我还要提醒一句:市场大,不等于创新自动发生。测试标准、数据规范、临床伦理、知识产权保护、公平竞争,决定了反馈是高质量知识,还是一堆无法复用的噪声。只有失败能够被记录、问题能够被修正,规模才会转化为速度。

完整产业链,才能把知识外溢变成商业闭环

场景负责把问题找出来,产业链负责把问题解决掉。机器人缺减速器、伺服系统、传感器、芯片、电池和控制器中的任何一环,都可能停在样机;人工智能离不开算力、模型、数据、云服务和终端适配;创新药还要跨过基础研究、药物发现、临床试验、生产工艺、监管申报和商业渠道。高技术产业从来不是一家公司单打独斗。

中国制造业的优势,是很多问题可以在较短半径内快速协同。机器人企业改完关节设计,附近就能找到零部件供应商打样,再回到客户现场验证;模型企业可以同时连接云平台、终端厂商和行业客户,把能力部署进手机、汽车、工厂和数据中心;药企也能借助合同研发、合同生产、医院网络和资本市场,把巨大风险拆给不同主体承担。距离短、反馈快、配套全,带来的不是简单便宜,而是学习速度。

这种学习速度背后,还需要持续投入。“十四五”时期,我国全社会研发经费从2020年的2.4万亿元提高到2025年的3.9万亿元,年均增长10%,2025年研发投入强度达到2.8%。钱当然不是创新的充分条件,但没有长期投入,企业、高校、科研机构和公共平台就承担不起周期长、失败率高的任务。真正有价值的创新生态,是让资金找得到项目,让项目找得到人才,让人才找得到场景,让失败之后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我在《跃迁》一书里反复谈“有用知识生态”。有用知识不是论文和专利的简单堆积,而是对自然规律的理解,与解决工程问题的方法不断碰撞。新能源产业恰好提供了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实验室教人知道“为什么”,产线教人知道“怎么做”,客户和市场再教人知道“做出来有没有人买”。机器人、人工智能和创新药能够接上这一套生态,才有机会把知识外溢变成新的商品、新的公司和新的增长。

出海不是终点,跨过标准与规则关才算真本事

“新新三样”加速出海,当然值得高兴,但行业最怕一热就上头。国内能跑起来的技术,不会自动获得国际市场准入;出口额增长,也不等于企业赚到了高质量利润。上一轮新能源出海已经给我们上过课:关税、反补贴、安全审查、数据合规、知识产权和本地化服务,任何一项都可能成为新的高墙。

机器人进入海外工厂,要对当地的安全标准、工人习惯和维护体系负责;人工智能跨境交付,要处理数据主权、模型安全、版权和行业监管;创新药更要面对不同国家的临床、审评、支付和专利规则。这一轮竞争比卖一台设备复杂得多,也更考验企业的耐心。想靠低价快速铺货、花钱赚吆喝,短期也许能做大数字,长期却可能把研发资源和品牌信用一起耗掉。

中国企业接下来要补的,不只是高端芯片、精密传感器、基础软件、原创靶点等具体短板,还要补全球服务与规则能力。要敢于和海外科研机构、医院、产业伙伴、开发者社区共同研发、共同验证;要把知识产权布局做在产品出海之前;要让本地客户看到,中国方案不是来抢一单生意,而是能够解决劳动力短缺、降低数字化成本、增加治疗选择。

真正的国际品牌,不是国内宣传出来的,而是在不同国家一次次交付、一次次售后、一次次合规中磨出来的。产品走出去只是第一步,研发体系、服务体系和资本信用一起走出去,才算真正进入全球价值链的上游。否则,今天的“新新三样”也可能重演某些行业低价扩产、利润微薄、贸易摩擦不断的老路。

真正要保护的,是能力的再生产

所以我对“新新三样”的判断,既乐观,也要泼一点冷水。乐观的是,中国已经不再只靠人口红利和成本优势,而是在形成由超大场景、完整产业链、工程师红利和创新生态共同支撑的能力。机器人、人工智能、创新药不会是新能源的简单复制品,但它们能够站在新能源十多年积累的肩膀上,起步更快、试错更快、走向全球也更快。

需要警惕的是,一旦行业被贴上新增长极标签,地方重复建设、资本追风口、企业抢概念就可能卷土重来。真正该保护的,不是某个爆款、某个估值故事,而是能力的再生产:保护基础研究,保护公平竞争,给长期资本留下空间,给工程师足够尊重,也给失败留下复盘和再出发的机会。没有这些,再大的市场也可能变成价格战,再完整的产业链也可能只剩低水平重复。

最后

我想把结论说得更直白一点:新能源产业为中国留下的最大财富,不是一批会折旧的工厂,而是一代懂工程、懂制造、懂市场、也懂全球竞争的人;不是一条封闭的产业链,而是一套可以不断把知识变成产品、把产品送进场景、再把场景反馈变成新知识的循环。

当电池、电机、电控和智能化不再只是汽车行业的专属语言,当新能源训练出来的人才与方法进入机器人、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中国输出的就不再只是“世界工厂”的商品,而是一套能持续解决复杂问题的系统能力。这,才是“新新三样”真正的底牌,也是中国新经济最值得珍惜的增长法宝。

(注:本文基于公开信息及产业调研撰写,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本文作者顾国洪,畅销财经书籍《跃迁:中国新能源汽车为何强势崛起》作者,曾担任新能源汽车产业电机、电控、电池头部企业高管,吉林大学青岛汽车研究院副院长、江苏大学新能源汽车专精特新产业学院副院长;目前担任深圳、浙江两大创业投资机构投资研究院院长,浙江工商大学浙商研究院价值投资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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