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主动管理巨头威灵顿投资，最新发声

【导读】威灵顿投资管理顾苏君：客户正在降低对美国资产的超配，分散化重新变得重要

中国基金报记者 吴娟娟

近日，在北京参加金融街论坛期间，威灵顿投资管理（Wellington Management）副主席顾苏君（Scott Geary）接受了本报专访。这位从业近34年的资管老将认为，过去大约15年，市场奖励的是集中投资，“但环境变了”。他观察到，许多长期超配美国的客户正在降低超配比例，分散化重新变得重要。

变化同样发生在威灵顿投资管理内部。这家管理资产逾1.3万亿美元（截至2026年6月30日）、即将迎来百年的员工持股机构，正把重心更多转向财富管理：今年6月宣布收购哈特福德基金（Hartford Funds）。对一家业务“真正是内生增长的”机构而言，收购是不寻常的一步。

顾苏君常驻伦敦，此前曾在香港领导威灵顿投资管理亚太客户业务。

员工持有的万亿级资管机构

按顾苏君的说法，威灵顿投资管理约1.3万亿美元资产大致由股票和固定收益平分；其中还包括约400亿美元另类资产，是排名前20的对冲基金管理人（依据With Intelligence数据）。

威灵顿投资管理的历史可追溯至1928年。彼时，沃尔特·摩根（Walter Morgan）创立威灵顿基金（Wellington Fund），这是美国第一只平衡型公募基金。威灵顿投资管理一度为公众公司。1979年，29位原合伙人回购公司，使之重回私有。

如今，威灵顿投资管理服务3000多家客户，在亚太地区设有中国上海、中国香港、新加坡、东京和悉尼办公室。

它完全由员工持有。在全球万亿级资管机构中，这样的例子少之又少。顾苏君认为，这对客户有两点意义。

一是人才稳定。他说资产管理“纯粹是一个人才行业”，而能够持有一家万亿美元资管公司的股权，是吸引和留住投资人才的最佳模式。威灵顿投资管理投资人员的年流失率约为5%至6%，“而且这还包括退休”。

二是无需迎合华尔街的短期导向，可以“真正以长远眼光来考虑我们的业务”。

体现在投研上，威灵顿投资管理实行“职业分析师模式”，行业分析师平均已跟踪所在行业近二十年。“我们希望我们的医疗保健分析师跟踪其行业20年、25年。”公司中身为合伙人的分析师与投资组合经理人数相当。

行业变化“前所未有”

“我在这个行业已经34年了，目前变化速度前所未有。”顾苏君将其归结为客户、产品和市场结构的演变。另类资产的崛起即其一。

首先，客户在收缩合作名单。“资产所有者用更少的（管理人）做更多的事。”在他看来，这意味着资管机构要“交付整个公司”，而不只是交付产品。

其次，增长重心在转移。他认为，美国仍是最大、最关键的市场，但资管行业增长最快的地区在亚太，“增长版图正在美国以外描绘”。与此同时，行业正越来越多地由财富管理主导。他提到，多方数据显示，按净新增资金流增速计，亚洲领先。

第三，客户诉求转向“结果导向”，而不仅是跑赢基准。顾苏君说，谈到信用债基金，客户较少问相对基准的表现，更多问：“这会对我整体投资组合的收益韧性产生什么影响？”谈到基础设施，问题则变成它对组合抗通胀韧性的影响。

费率压力是另一重现实。“在我整整34年的职业生涯中，没见过费率显著上涨。”客户有低费率的被动投资可选，主动管理人必须提供卓越的价值。

他的应对思路是三种阿尔法：一是投资阿尔法，“这排第一位，但这只是入场门槛”；二是服务阿尔法，如知识分享和顾问教育；三是运营阿尔法，如合适的产品载体、份额类别和规模化定制。他将三者合称为自创的“全面结果阿尔法”（Total Outcome Alpha）。

财富与机构业务正在融合

外界常把威灵顿投资管理视为机构投资管理人，不过威灵顿投资管理约一半的资产来自财富管理，主要来自为先锋领航等美国机构提供的子顾问服务。约15年前，威灵顿投资管理先后在欧洲和亚洲开展基金直接分销。他强调，其财富管理业务始终通过中介机构开展，“我们永远不做直接面向零售客户的业务”。

他观察到，财富与机构业务正在融合：财富管理客户越来越像机构客户，更以结果为导向，要求更多另类资产、定制化服务、投资洞见和内容。

财富管理之所以成为资管行业的增长引擎，背后是财富池的快速扩张。

波士顿咨询公司（BCG）《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金融财富增长10.7%，达333万亿美元，预计至2030年将保持7%的年复合增速；其中，中国内地金融财富2025年增长15%，预计至2030年年均增长9%。

私募市场是关键。顾苏君提到，在美国，营收超过1亿美元的公司中约87%未上市，过去几十年上市公司数量几乎减半。“触达经济，你必须参与私募市场。”威灵顿投资管理于2014年推出首只私募股权基金，投向后期成长型公司。

据威灵顿投资管理公告，收购哈特福德基金的交易净现值估计约为19亿美元。哈特福德基金管理资产约为1602亿美元（截至2026年4月30日），交易预计于2027年第一季度完成。顾苏君介绍，这笔交易将威灵顿投资管理的机构投资专长与哈特福德的规模化分销平台，整合为“一个一体化的全方位服务财富管理业务”。双方已合作40年。他说，收购“不是我们发展业务的方式”，但“哈特福德是非常独特的情况”。

进入财富管理市场，也促使威灵顿投资管理重新审视品牌。

这家万亿级主动管理巨头一向低调。“进入财富管理市场，我们需要提高品牌认可度。”顾苏君说。但他也说：“你不会在电视上看到我们赞助高尔夫锦标赛和网球锦标赛。我们的优势永远是投资。”

分散化重新变得重要

顾苏君认为，过去15年左右，市场奖励的是集中投资，极端情况下集中于少数几家美国科技公司。如今宏观波动加大，分化加剧，各国央行不再步调一致，股票间相关性下降，“市场再次进入奖励分散投资的环境”。

过去，很多客户长期超配美国，如今开始降低超配比例。“我不认为人们在质疑美国例外论是否已经结束”，他说，问题已变成，“这种优势是否只存在于美国”。

欧洲和日本越来越多地进入客户视野。他特别提到亚洲科技：半导体、半导体设备、自动化、封装等制造环节都在亚洲，“实际上，所有AI之路都通向亚洲。”。

固定收益方面，他提到，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发债、赤字上升和财政压力正在推高收益率，但客户对固收的讨论反而增多，“因为现在收益率已处于较高水平，收益率本身就能发挥作用”。他认为，央行不再步调一致的环境“对主动型固定收益是有利的”。

对冲基金也在升温。顾苏君提到，行业新发行对冲基金数量同比增长约37%。他解释，这些年债券和股票越来越多地同步下跌，“传统的分散化方法变得不那么可靠了”，投资者开始寻找其他工具，对冲基金“已经承担起了这个角色”。

中国是“阿尔法市场”

顾苏君指出，相较于过去几年，中国的投资环境已有所改善。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主动选股策略所蕴含的投资机会可能优于对大盘的广泛配置。他的理由是，中国经济正在经历一次“非常审慎的经济结构升级”：高科技制造业和战略性供应链不断发展，绿色转型持续推进，还有“一个真正世界级的AI生态系统”。与此同时，全球投资者配置不足。不过，他承认，“经济转型未完成之前会先构成逆风，然后才会变成顺风”。因此，“机会不在于广泛地买入中国，而在于识别那些从经济结构升级中涌现出来的公司”。

在他看来，中国已在制造业和科技领域建立起极具全球竞争力的能力，下一阶段是“确保这些能力为家庭、为民营企业、为长期投资者带来持久的回报”。增强消费信心、竞争和透明度的措施，将随时间推移对中国产生积极影响。

威灵顿投资管理自2007年起在中国服务机构客户，此后从研究型外商独资企业过渡到合格境内有限合伙机制（QDLP）。顾苏君介绍道，他当时牵头评估了PFM（私募基金管理人）、基金管理公司（FMC）等方案，最终选择以向境内投资者募集资金投向海外市场的QDLP进入市场。

信任无法引进，只能在本地日复一日地建立

被动化浪潮席卷全球。据ETFGI统计，截至2026年8月底，全球ETF资产规模达24.03万亿美元，较2025年底的19.84万亿美元增长约21%；年内净流入1.96万亿美元，创历史纪录。不过，ETF并不等同于被动投资，其中主动型ETF规模已达2.72万亿美元。作为一家只做主动管理、不提供任何被动产品的机构，威灵顿投资管理并不排斥被动投资。“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顾苏君认为，个股波动率正在结构性上升，股票间相关性接近历史低点，行业板块开始分化，“现在支持主动管理的理由之充分，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所未有的”。

主动管理人也在拥抱ETF这一载体。2025年11月18日，先锋领航推出三只主动权益ETF——先锋威灵顿美国价值主动ETF（VUSV）、先锋威灵顿美国成长主动ETF（VUSG）和先锋威灵顿股息增长主动ETF（VDIG），三只产品均由威灵顿投资管理担任投资顾问。此外，哈特福德基金旗下也有由威灵顿投资管理担任子顾问的主动ETF。

顾苏君的建议是“坚守本业，并投资于你的业务”。威灵顿投资管理每年与全球各地的公司管理层会面超过2万次。另一项优势来自公开市场与私募市场的融合：“私营公司一直在与上市公司竞争”，要真正理解一个行业，就必须同时观察两个市场。他举例说，威灵顿投资管理的私募团队考察一家全球咖啡、可可和棉花供应商时，就借助了股票、大宗商品和气候分析师的研究。

这种协作并不容易。他说，威灵顿投资管理没有明星基金经理，薪酬与对投资生态系统的贡献挂钩；只会“坐在自己的象牙塔里选股”的人，即便业绩出色，也很难成为合伙人。

谈到海外扩张中最大的错误，顾苏君认为是“假设在一个市场的成功会自动转化为或移植到另一个市场”。在他看来，懂得在新加坡做生意，与在澳大利亚、日本取得成功关系不大，“与如何在中国取得成功毫无关系”。

“你必须在本地招聘，建立本地关系，信任是无法引进的。它需要在本地市场中日复一日地建立。”

编辑：格林

校对：乔伊

制作：小茉

审核：陈思扬

版权声明

《中国基金报》对本平台所刊载的原创内容享有著作权，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授权转载合作联系人：于先生（电话：0755-824686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