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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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1 10:10:17
(原标题:许家窑人:拥有最强大脑的史前猎马人)
文博时空 作者 吴晓倩 位于山西省阳高县的许家窑遗址是旧石器时代中期的一处代表性遗址,年代距今约24—16万年。1973年夏,著名考古学家贾兰坡和卫奇在山西雁北地区进行考古调查时,根据当地药材收购站提供的线索,发现了73113地点,并于1974年和1977年对该地点进行了发掘。1974年6月,卫奇先生在调查时,于许家窑村东南1公里的侯家窑村发现了74093地点。1974—1979年间,考古学家陆续对该地点进行了四次发掘。
经历如此丰富的田野工作后,许家窑遗址出土了20件人类化石和3万余件石制品以及一批骨角器和大量哺乳动物化石,勾勒出一幅庞大的原始人类生活图景。
“制式武器”工厂:敲打中诞生的大杀器
如果你不幸穿越到二十万年前,两手空空被扔在荒郊野外,手边只有石头和树枝,面对的是迅捷灵敏的食草动物驴以及无数矫健的食肉动物——你将如何猎食和自卫?
许家窑人会拍拍你的肩膀:朋友,看好了。
为了制作独家秘密武器,他们从河滩精心挑选大小和硬度合适的砾石,先敲出粗略的球形,再翻转敲去尖锐的棱角,然后精细修整——一颗滚圆的石球就诞生了。听起来简单?考古学家试过,现代人仿制这玩意儿,一颗要耗费数个小时,还不一定达到许家窑的标准。
而许家窑人做了多少?一千多颗。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放眼全球的旧石器时代遗址,这样的石球出土量都是罕见的。更惊人的是质量:约80%的石球重量集中在500至800克,球形度指数高达0.9—1是完美球体,0.9意味着已经接近正球体。
这哪是敲石头,这分明是标准化武器加工作业。遗址里不光有成品,还有半成品和毛坯,完整保留了从原料到成品的全流程,很有可能许家窑人制作石球的工艺已趋于标准化、规模化——放在二十万年前,这就是妥妥的“制式武器”工厂。
当然,许家窑人的“武器库”不止石球。他们还生产各种石制或骨制的刮削器(直刃的、凹刃的、龟背形的、复刃的)、尖状器等,这些工具有的既用来猎杀动物,也用来切割和分解猎物。
职业“猎马人”:搏击命运的暴风雨
有了武器,目标是谁?
考古学家在许家窑遗址清点动物化石时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马骨多到离谱。仅马科动物可鉴定的上下颊齿就出土了4775枚,按个体算至少234匹野马——而这还只是统计到的部分。遗址里当然也有披毛犀、羚羊、野驴、原始牛,但马类化石占了压倒性多数。许家窑人仿佛对野马有着独特的偏好,因此学术界给他们起了个响亮的绰号:“猎马人” 。
那他们是怎么打的?答案就藏在那些石球里。
根据民族学资料和实验考古研究,石球狩猎有两种设想情景:一是直接投掷——用尽可能多的石球连续投掷攻击猎物,直至猎物受伤或行动受阻,再近距离搏杀;二是“飞石索”——用皮兜包裹石球,两端系绳,抡圆了甩出去(有时候连绳子一起),有效射程可达几十米,或击或缠,击倒猎物。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二十万年前的大同巨湖湖畔,一群许家窑猎人散开队形,手里的飞石索呼呼作响。为首的猎人一声呼啸,数十颗石球划出弧线,像一张石头织成的网扑向马群。被击中的野马踉跄倒地,没被击中的也被绊住蹄子——接下来就是尖状器、刮削器出场的时候了。这不是莽夫之勇,而是“团队协作+标准化武器+战术配合”的复合狩猎模式。
令人诧异的是,根据考古学家对许家窑遗址中马骨遗存的研究,许家窑人早期似乎并没有发展出这么高超的狩猎技术。早期的许家窑人身处较为温暖的时期,他们主要靠捡拾动物尸体、抢夺肉食动物猎物和主动捕猎来获取肉食资源。而到了晚期的许家窑人,遭遇着更加干冷的气候,当时的平均气温比现在低4℃左右。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体质人类学研究表明许家窑人的多个个体的创伤愈合痕迹及生长发育异常病例的高出现率,提示许家窑人有着特殊的生存压力和近亲繁殖现象。
面对命运设置的阻碍,这群猎马能手从未选择低头屈服,他们勤恳地打制了难以计数的石球武器,榨取每一块碎骨的营养价值,把智慧与勇猛当作对生命的最高礼赞。
巨颅人:超越现代人的“最强大脑”
今天的现代人有着一颗发达的大脑,大脑的重量占据我们体重的2%,脑容量达到1300—1500ml,显著高于演化史上过去的人类。200多万年前的南方古猿的脑容量仅有404—530ml,直立人有600—1251ml,中更新世古老型智人的脑量达到了1100—1450ml。从脑容量上来看,我们似乎代表着人类发展的巅峰,毕竟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尤其是今天的人类,创造出了辉煌灿烂的物质和精神文明。
2022年,中科院古脊椎所的研究团队利用CT技术和镜像原理,首次复原出许家窑人较为完整的头盖骨。结合颅内模和公式法推算,结论狠狠打了现代人的脸:约1700毫升——是当时发现的中更新世脑容量最大的古人类之一,比我们现代人的平均值高出近200毫升。
更诡异的是,许家窑人的头骨形态堪称“缝合怪”:既保留有东亚直立人的原始特征,如宽阔的下颌支、不对称型下颌切迹、牙齿较大、明显的铲形门齿、前臼齿齿冠轮廓不对称等,又表现出早期现代人的进步特征,如增大的颅容量、指状突起减弱的门齿、较弱的犬齿脊等,同时还具备尼安德特人(12—2.4万年的一支欧洲古人类)的一些特征,如双层型内鼻底、粗大的上翼内肌结节、翻转型下颌角、枕圆枕不发育等。
这是什么概念?就好像一个人的颅骨外壳是2.0版本的古董,里面的内容物却是3.0版本的旗舰配置,而且出厂设置还混搭了好几个不同厂家的零件。
所以许家窑人到底是谁?
学术界的争论至今未休。有人归入早期智人,有人认为是尼安德特人的东方亲戚,有人指向丹尼索瓦人。最新研究则提出一个大胆假说:许家窑人和同样“大头低颅”的许昌人(脑容量约1800毫升,但年代晚约6万年)可能是同一人群,代表中更新世晚期东亚境内一支新型古老型人类——研究者甚至给起了个外号叫 “巨颅人” 。
无论最终结论如何,许家窑人的“大头之谜”提醒我们:人类演化的故事,远不是一条从“小脑瓜”到“大脑瓜”的平滑曲线。在二十万年前的中国北方,曾有一群脑容量超过你我的古人类,爱好吃马肉,在湖边繁衍生息,然后不知何故消失在时间深处。
今天的许家窑遗址,早已不是当年水草丰美的大同巨湖湖畔。古湖消失,桑干河改道,只剩断崖上层层叠叠的黄土记录着远古的记忆。
但如果你有机会站在那面断崖前,不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二十万年前,一群头骨厚实“大头”猎手,挥舞着石器与马群搏杀。他们的石球在空中呼啸,他们的呐喊在湖边回荡。
【考古知识卡】
早期智人
早期智人(距今约30万年至4万年)是处于直立人与现代人之间的过渡阶段,包括欧洲尼安德特人、东亚的大荔人、马坝人、非洲的海德堡人等等。脑容量接近现代人,会制造精细石器,已能人工取火并有埋葬逝者的习俗。他们能适应寒冷环境,是智人演化的重要环节,部分基因仍留存于现代人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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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河北新闻网.河北阳原:泥河湾展览亮相国博 “猎马神器”石球引热议https://hebei.ifeng.com/c/8huEm2be4PZ
[11]仪明洁,高星,裴树文.石球的定义、分类与功能浅析[J].人类学学报,2012,31(04):355-363.DOI:10.16359/j.cnki.cn11-1963/q.20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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