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芯国际赵海军：今年之内看不到晶圆代工降价的可能性

经济观察报记者 郑晨烨

8月13日晚，中芯国际（688981.SH/00981.HK）公布了2026年第二季度业绩。

财报显示，第二季度，中芯国际实现销售收入30.06亿美元，同比增长36.1%，环比增长20%，单季收入首次突破30亿美元；毛利率为25.3%，环比增加5.2个百分点；归母净利润4.79亿美元，同比增长261.7%。

这一业绩高于中芯国际此前的指引。今年5月，中芯国际对第二季度给出的指引为收入环比增长14%至16%、毛利率20%至22%。

对于第三季度，中芯国际预计收入环比增长2%至4%，毛利率26%至28%，毛利率指引的下限高于第二季度的实际水平。

该公司在公告中表示，展望下半年，人工智能产生的产业推动与溢出效应还将持续，为集成电路制造带来广泛的需求。

8月14日上午，中芯国际召开第二季度业绩说明会，联合首席执行官赵海军回应了收入超预期的原因、涨价的节奏以及AI需求的走向等市场关心的问题。

第三季度全部执行新价格

第二季度，中芯国际销售晶圆286.9万片，环比增长14.4%，同期月产能由107.83万片增至109.65万片，产能利用率为93.7%。

出货的增速明显快于产能的增速，多出来的出货是从哪里来的？

关于这一问题，赵海军在业绩说明会上回应称，多出来的出货一部分来自产线内部的调度。客户要求提前、加快交货，业内称之为提拉出货，第二季度中芯国际据此把制造能力向产线内已接近完工的晶圆倾斜，加快这部分晶圆走完最后的工序，新投入产线的晶圆（业内称新投片）相应放缓，在产能总量不变的情况下增加了对客户的交付。

另一部分则来自产能本身的净增加，一条新产线从设备进场、安装成线到客户终端产品起量，平均需要约16个月，中芯国际前几年投资的产能正在各个厂区陆续放量。

他同时表示，第三季度中芯国际不会继续提拉出货，而是让产线回到匀速运营，“既满足客户提拉的要求，又保证产线能够健康运营”，收入的增长将主要靠价格体现，出货量不会增加很多。

第二季度中芯国际晶圆平均销售单价环比提升5.7%，但这一涨幅尚未完整反映其今年谈定的新价格。赵海军介绍，中芯国际的定价自晶圆下线（完成全部制造工序、走下产线）时起算，第二季度出货的晶圆，有许多是第一季度乃至去年第四季度下线的，执行的仍是此前的价格；第三季度出货的晶圆将全部执行新价格。

也就是说，新价格在第二季度只兑现了一部分，完整的兑现要等到第三季度，涨价对公司收入和毛利率的贡献届时会体现得更充分。

另外，涨价也没有覆盖所有产品，覆盖到哪里，取决于各细分市场的景气度。赵海军解释，今年2月、3月，中芯国际按照行业趋势与客户协商了一轮部分产品的涨价；手机类芯片、DDIC（显示驱动芯片）至今没有涨价，这些行业的客户今年经营困难，中芯国际与其共度难关。

产能分给谁，同样有先后次序。对此，赵海军给出的第一原则，是过去与客户之间相互的承诺。“并不是一个后来者突然出现，给了更高的价钱，我们就去做。”他说，在质量已达到业界第一梯队水平，而代工价格仍明显低于第一梯队的部分，中芯国际会与客户协商，要求得到价格上的认可，但“中芯国际永远不是第一个涨价的，也不是涨得最高的”。

此外，中芯国际第二季度毛利率的改善里还有一部分来自产品结构优化，也就是把客户暂时不需要满负荷备货的产能转给更紧缺的产品。

赵海军举例说，公司会减少部分逻辑电路投片，例如转去生产MCU（微控制器）和物联网设备所用的存储芯片，也会把暂时不需要大量备货的显示驱动产能转去生产NOR Flash（一类可直接读取执行代码的闪存芯片，常用于设备启动）。

值得注意的是，中芯国际第二季度毛利率的提升是在折旧大幅增加的背景下实现的——该公司当前正处在扩产投入期，设备一经投产便逐季计提折旧。中芯国际在今年2月的业绩会上曾把单位收入对应的折旧增幅，列为毛利率变动的核心影响因素，并给出了2026年折旧同比增加约30%的指引。

关于折旧，赵海军此次给出的最新信息是，每个季度新增的折旧对毛利率的拖累约在4至5个百分点，剔除这一因素，第二季度毛利率较第一季度实际提高了9至10个百分点，其中涨价的贡献大于产品结构优化。

至于净利润增幅高于经营利润增幅——第二季度中芯国际经营利润为5.34亿美元，环比增长115.6%，低于净利润142.7%的环比增幅——原因来自经营之外。中芯国际资深副总裁兼财务负责人吴俊峰在说明会上表示，第二季度利润中包含来自联营公司及金融资产公允价值变动的一次性收益，该因素在第三季度存在不确定性。

对于第三季度的展望，赵海军表示，在抵消新增折旧与暑期电力成本的影响后，毛利率预计环比会继续提高，计入新增产能后的产能利用率预计维持在95%左右。另外，中芯国际会保留约5%的产能用于研发，不会为了出货而压缩这一比例。他同时表示，中芯国际的订单已经收到第四季度和年尾，目前达到的价格、毛利率与产能利用率都可以持续。

他亦强调：“在今年之内，我们没有看到（晶圆代工）降价的可能性。”

紧缺蔓延至手机芯片

订单能收到年尾，前提是需求能够延续。对此，赵海军在业绩说明会上的概括是，AI首先推动的是“两头”，增长幅度“远超想象”。

“两头”按制程划分，制程指芯片上电路加工的精细程度，纳米数越小、制程越先进。

其中，一头是最先进制程上的算力芯片，比如GPU（图形处理器，当前主流的AI算力芯片），这类产品要在极小的面积上集成尽可能多的晶体管，必须使用最先进的制程；另一头是最成熟制程上的模拟电路，这类芯片处理电压、电流、声音等连续信号，它的关键在于对电压、电流的精确控制和耐受能力，对晶体管做得多小并不敏感，常用制程以百纳米计，多年前定型并沿用至今，电源管理芯片是其中用量最大的品类。

夹在上述“两头”之间的，是40纳米、28纳米这一类的制程，它们比模拟电路常用的制程精细得多，但又远达不到算力芯片的要求，消费电子里的大量常规逻辑芯片就集中在这一制程。在赵海军看来，这一类制程主要受益于AI的溢出效应，也就是“两头”的产能先被AI订单填满，装不下的需求转而流向中间，涨价的趋势也随之传导。

赵海军在今年5月的业绩会上提到过，中芯国际不做GPU等AI主芯片，但在电源管理、数据传输等配套领域拥有大量客户。

这一次，他在会上举例称，一个装有72颗GPU的算力机柜，仅电源供应与电源管理器件的用量就可达1.6万余个；与算力直接相关的配套芯片，包括逻辑电路、BCD（制造电源管理芯片的主流工艺平台）、光模块的收发芯片，均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他还提及，中国互联网公司大幅提高了硬件投资，客户正在洽谈的后续下线量远超中芯国际原来的预期。此外，中芯国际目前把产品分为五个大的应用场景，未来可能会细分至六到七个，其中之一就是AI配套芯片，最快下个季度起就会在收入分类中单独披露。

中芯国际成熟模拟电路的产能大多集中在8英寸产线上。8英寸指的是晶圆的直径，8英寸产线则是更早一代的产线。与之对比，12英寸产线更新，单片可切出的芯片也更多。但需求之所以会集中在更老的产线上，与模拟产品多品种、小批量的特点有关。

赵海军解释，海外模拟龙头企业动辄有二三十万个型号，其中单一需求量大的品种正在向12英寸迁移；而大量供应周期长达十年、中间不能断供的小批量型号，有的每月需求只有约100片，在12英寸产线上组织生产并不经济，只能留在8英寸产线上。

此外，赵海军亦称，由于手机芯片、面板驱动芯片所处的终端市场持续下行，去年以来行业内少有人愿意承接，但随着产能陆续调往更紧俏的AI相关产品，设计这些芯片的客户因拿不到产能，如今已经在与中芯国际协商明年的产能与价格。

除了产能，客户还担心制造、封装测试与封装材料环节在明年会继续涨价。赵海军说，客户现在多备一点货，“免得来年拿不到产能，即便拿到了，价钱也更高”。

这种情况已经反映在收入的地区结构上。第二季度，中芯国际中国区收入占比提升至90.2%，收入金额环比增长22%，在各地区中增幅最大，中芯国际将其归因于AI配套芯片需求旺盛、海外订单回流以及在地化制造继续加强。同期，以应用分类，工业与汽车的收入占比升至16.5%，是各应用中同比提升幅度最大的类别。

客户的需求也在改变中芯国际的扩产节奏。赵海军介绍，按照此前已公告的项目，中芯国际的折旧原本将在2027年达到峰值，具体到哪个季度都可以测算；但从今年2月至今，客户对产能的要求超出了中芯国际年初的预测，并要求其预留产能，中芯国际目前正在各厂区的现有空间内追加设备，扩产计划亦相应上调，折旧达到峰值的时间也将随之后移。

财报显示，中芯国际第二季度折旧及摊销为12.12亿美元。吴俊峰在会上介绍，公司全年折旧将接近50亿美元。另外，中芯国际上半年资本开支合计34亿美元，按照此前给出的计划，全年资本开支约81亿美元，与2025年大致持平。

在赵海军看来，业界纷纷宣布建设数据中心、采购GPU，为此新建的先进芯片工厂不会被浪费，每生产一颗GPU或算力ASIC（为特定用途定制的专用芯片），都要搭配相应的模拟电路、电源芯片与光模块。

“现在看到的需求，可以一直看到来年年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