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为什么一边银行追着企业贷款，一边百姓排队还贷？

（本文内容整理摘录自《聊一波》王波明与国家房改课题组组长孟晓苏、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的对话）

当前，中国经济正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调整。当下中国金融业出现了一个奇特景象：央行频频降息降准，资金却在金融体系内空转，银行追着企业放贷，大家却纷纷选择提前还贷。

针对这个现象，王波明与国家房改课题组组长孟晓苏、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在一场深度对话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传统的货币政策正在失效，中国已步入“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周期，唯有中央财政果断发力，方能破局。

一、警惕“资产负债表衰退”的中国征兆

起源于日本90年代的理论“资产负债表衰退”，正越来越像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

什么是“资产负债表衰退”？王波明在与野村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辜朝明的交流中了解到，当资产价格（如房地产）暴跌，私人部门（企业和家庭）的资产负债表严重受损。为了修复受损的报表，大家的目标从“利润最大化”急转直下变为“债务最小化”——赚到的钱不敢消费、不敢投资，全部拿去还债。

姚洋教授直言：“辜朝明的理论开始适用于中国了。”他指出，连续两年，中国老百姓(603883)已经不是净负债，而是“净还债”，即还给银行的钱比借出来的多。当所有人都忙于修复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时，整个社会就会陷入一种自发的收缩循环，而这正是当前经济承压的微观底色。

二、货币政策陷入“流动性陷阱”

面对这种局面，传统的货币政策工具正在集体失效。

王波明观察到，央行过去一年非常努力，不断降息降准，甚至为股市提供流动性，但效果似乎越来越微弱。即使把利息降到零，人们也不愿借钱买房，企业也不愿融资扩产。这就是经济学上著名的“流动性陷阱”——钱印出来了，但在金融体系里“空转”，无法进入实体经济。

姚洋补充了一个生动的例子：银行追着优质企业的屁股后面跑，甚至以低于存款利率的利率给他们放贷。他的一位MBA学生去银行求职，条件竟是一年内必须贷出去100亿。这种“银行求着企业借钱”的奇观，恰恰证明了货币传导机制的阻塞。王波明和姚洋一致认为：央行已经做得很够，甚至做到了极致，但单靠货币政策已经走不通了。

三、财政政策必须“唱主角”，改变保守思维

既然私人部门都在去杠杆，那谁该来加杠杆？答案只有一个：政府。

姚洋的观点十分尖锐：“我们三大部门——家庭、企业都不愿意花钱，那总得有个地方花钱，就是政府。但我们这几年恰恰相反，不是鼓励政府花钱，而是鼓励政府勒紧裤腰带还钱，这是完全错误的。”

他直指问题的核心在于财政思维的保守：“好不容易收来的税收，好不容易融来的资，怎么能随便花掉？不行。我们财政部没有现代财政的概念，没有逆周期调节的概念。”姚洋强调，当私人部门收缩时，正是财政发力、填补需求缺口的关键时刻，必须由财政领头唱大戏。

王波明对此深表赞同，他引用数据指出，中央政府的负债率仅占GDP的30%多，远低于国际警戒线，还有近百万亿的举债空间。“这时候不用，更待何时？”他发问，去年出的10万亿是帮地方化债，并没有新钱进入经济循环。真正的财政发力，应该是中央政府通过扩大支出，直接创造需求，托住经济大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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