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甄选人事强震 俞敏洪再遇两难

经济观察报 记者 钱玉娟

4月25日，东方甄选（01797.HK）再次陷入人事震荡。

当日下午，四位头部主播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几乎同时在社交媒体发文宣布离职，并指出新任CEO孙进治下的东方甄选存在管理问题。

不少粉丝冲去东方甄选的账号下留言，彼时正在黑龙江进行“东方甄选看世界·伊春行”直播的东方甄选董事长俞敏洪，在镜头前正面回应了这场人事强震。

俞敏洪说，公司近期正经历小动荡，他曾“非常非常认真的真挚挽留”，在管理团队与主播团队之间进行了反复沟通，但最终只能尊重对方选择。

东方甄选这场发生在48小时内的人事震荡，不仅标志着初代主播班底进入尾声，还将该公司自2026年初开启的管理转型推至舆论潮头。

主播发文称被“隔离”

在离职信息发布后，明明、中灿、林林等人的个人抖音账号已分别更名为“明明向远方”“李中灿”“林林ProMax”，从身份上完成与东方甄选的切割。

主播明明和天权均为东方甄选早期主播，曾深度参与公司的初创。他们二人与2024年离职的董宇辉、2025年离职的顿顿，曾被粉丝称为东方甄选的“F4”组合。在官方确认明明、天权离职后，东方甄选虽然仍有头部主播yoyo 坐镇直播，但初代主播已多数离场。

明明的任职时间长达1571天，在表达不舍后，他也直指，新管理层入驻后，公司整体直播模式与运营风格彻底改变，这种文化转变令其产生严重焦虑。

“我能清晰感受到新任管理层对我的‘不友好’……那个我曾经用力守护的家园，已经不需要我了。”明明形容自己的处境为“安静的隔离”。

与明明一样，其他三位主播也在离职文字中表达了因公司管理模式变化产生的疏离感。

天权提到，过去四个月里，东方甄选公司的理念、直播间风格及办公氛围均发生巨变，这让他愈发质疑留下的理由：我的理想主义，很多时候显得不合时宜。我所创造的价值，似乎也并不能匹配公司的需要。

林林也表示，2026年以来工作环境的变化导致其过度焦虑，甚至引用医嘱称，创伤的恢复需要远离创伤制造者。

天权还在林林的离职声明下评论：“物理上切割，心理上才能得到解脱。”

一位接近东方甄选的人士介绍，新CEO孙进在2025年12月到任后，公司内部开始对头部主播的资源、权重等展开分配治理。

“今年以来，东方甄选管理层的策略变得激进。”上述人士理解各家直播机构都在摆脱对头部主播IP的依赖，对新人主播施以资源倾斜。他介绍，孙进履新以来，在内部推行新东方教培惯常的军事化管理模式，还直接削减明明、天权等头部主播在黄金时段的曝光，调整了主播的分成比例，设定新的考核机制，以自营产品来驱动直播，与公司早期的“人文”直播底色形成反差。

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智能经济首席专家朱克力认为，主播集体离职并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东方甄选战略转型与初代主播价值诉求错位的集中爆发。早在董宇辉离开时，东方甄选就迎来了分水岭，此后顿顿、明明、天权等初代主播陆续离场，标志着知识带货时代彻底落幕。“东方甄选正在变成普通直播电商，靠供应链和价格竞争，失去了最初的独特性。”

朱克力称，直播电商的核心竞争力，要么是强供应链，要么是强主播 IP，两者很难长期兼容。当东方甄选开始重押供应链，就要面对或接受在弱化主播权重后的人才流失。

俞敏洪陷入两难

记者注意到，俞敏洪在4月21日直播时，曾回应一些粉丝对明明、天权停播的疑问。他称两位主播“正在休假”，“已与他们沟通工作”，释放了二人或将在休假后回归的可能性。同期，主播中灿也被解释为因“身体不适需休息”而停播。

然而，3天后，东方甄选人力资源部发布公告，确认明明和天权离职，翌日，中灿、林林两位核心主播发文告别。

公告突出展现了俞敏洪对主播的“反复挽留”姿态，但这不能消弭东方甄选在新任CEO孙进管理下出现的组织裂痕。

俞敏洪在4月25日的直播中连续两次公开回应，已与四位主播进行深度、诚挚的沟通挽留，同时对接管理团队开展双向沟通，尽力留存核心人才。

对此次人事变动给用户、粉丝及团队带来的困扰，俞敏洪致歉并称，四位主播的离开是平台的损失。公司将针对此次事件全面复盘内部管理问题。

俞敏洪坦言，东方甄选在管理层调整后，确实在管理方式上出现了偏差，“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团队人文关怀，导致团队氛围出现问题”。谈及后续发展，他强调东方甄选将优化管理模式，平衡制度化运营与人文关怀，整改僵化、高压的管理问题。

去年12月，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副总裁孙进开始担任东方甄选执行总裁，俞敏洪评价他是“解决问题的高手”。孙进2006年加入新东方体系，调任前任新东方广州学校校长。

今年1月末，孙进首次以东方甄选CEO身份参加2026财年中期业绩电话会。彼时，他履新仅约一个月，但俞敏洪称，“他已迅速融入团队”，不仅让团队工作热情高涨，还让东方甄选的工作效率进一步提高。

俞敏洪举例称，过去他给东方甄选提意见或建议，时隔一两个星期后才能得到正式的反馈，但在孙进带队管理后，不仅当天有反馈，次日就开始执行了，效率的提升不止一倍两倍。

孙进在那场电话会上没有公开谈及东方甄选未来的管理模式，但他突出了对东方甄选自营产品的重视。

东方甄选的2025财年业绩显示，剔除出售与辉同行直播间产生的营收，其持续经营业务（自营产品与直播电商）的营收，较2024财年缩减了30.9%。但在今年1月末公布的2026财年上半年业绩显示，东方甄选实现了23.12亿元的营收，同比增长5.7%，净利润更是扭亏为盈，这也是董宇辉出走后，该公司再次恢复总营收与净利润的同比双增长。

俞敏洪将业绩扭亏的关键归结于，东方甄选自营产品体系的深化。除了商品矩阵覆盖海鲜水产、营养保健、家居清洁、家纺服饰等多个领域，自营产品GMV在公司总GMV中的占比也首次超过一半，高达52.8%，成为带动销售与利润增长的重要引擎。

GMV的结构性变化，进一步表明东方甄选从依赖流量型主播IP转向靠自营产品驱动。“早期东方甄选靠人带货，核心是知识分享与个人魅力，主播是平台灵魂，和用户建立深度情感连接。”朱克力分析，这家直播电商公司正转向货找人，底层逻辑切换势必会让核心主播从创造者变成流程执行者，价值感与归属感变化，引致离职。“这是（东方甄选）知识带货模式走到十字路口的必然结果。”

截至发稿，东方甄选官方未对相关人事变动细节及离职主播们提及的内部管理问题等作出正式说明。

俞敏洪在4月25日结束直播前表态：本次核心主播离职不会影响东方甄选日常运营、产品供应链及用户服务体系，平台将持续正常开展直播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