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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刚:大量网约车司机可能会“逃避”新规来确保收入

来源:经济观察报

媒体

2026-04-13 15:31:58

(原标题:张成刚:大量网约车司机可能会“逃避”新规来确保收入)

6月1日,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人疲劳驾驶认定规则》(下称《新规》)即将落地实施。《新规》规定,客运机动车驾驶人在晚22:00至次日凌晨6:00连续驾驶超过2小时未停车休息或者停车休息时间少于20分钟的;客运机动车驾驶人在24小时内累计驾驶时间超过8小时的,都应认定为疲劳驾驶。

这一标准,与当前网约车司机的实际工作时长形成了较大反差。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调研,大多数网约车司机的日均在线时间在10小时左右,极小部分司机日均在线时间超过15小时。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教授、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主任张成刚表示,近几年网约车司机收入“内卷”越发明显,单位时间收益下降,很多网约车司机只能通过延长工作时间来维持收入水平。

张成刚认为,如果收入无法得到保证,面对一项有利于身心健康却可能影响收入增长的政策,从业者往往会想方设法“逃避”规则。这也意味着,若要严格执行《新规》,监管部门需要投入更多技术手段和资金,对各类规避行为进行监管。

近年来,网约车这一商业模式似乎正面对更多考问:乘客抱怨车况不佳,平台陷入“内卷”,司机收入持续下降,城市管理者也反复发布市场饱和预警。

张成刚说,受消费增长承压影响,目前行业的利益平衡是一种“下降中的平衡”,各方利益受到冲击,痛感也随之凸显。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对政府部门提出了更高考验。

经济观察报:网约车司机这一职业具有哪些特点?

张成刚:网约车行业是一个庞大而灵活的就业蓄水池。凭借准入与退出门槛较低的特点,为大量失业群体提供了及时且体面的就业机会。在宏观经济波动的背景下,其“就业蓄水池”的作用越发明显。

2025年9月,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基于5417份调查问卷发布的《城市出行的就业韧性:网约车司机就业图景与职业表现(2025)》(下称《报告》)显示,77%的网约车司机是在失业后转入该行业。其中,超过一半的司机是家庭唯一或主要收入来源,约八成家庭面临较重的财务压力,这也促使他们倾向于选择可即时结算、时间弹性的工作模式。

网约车司机群体仍以中年男性为主。我们的调研显示,网约车司机平均年龄约40岁,超六成司机的最高学历为高中及以下。同时,约九成司机曾在制造业、建筑业或个体经营等领域工作过。

此外,网约车司机的工作模式,不是去无限延长工作时间来换取收入,而是通常设定每日一个大致的营收目标(例如每天收入400元),完成目标就收车。但在单位时间收益下降的趋势下,要实现预期目标就不得不延长工作时间。

经济观察报:在你的观察和研究中,近几年网约车行业有什么发展趋势?

张成刚:网约车行业的“内卷”正在逐渐加剧,这种“内卷”体现在多个方面。

其一,即使多地频繁发布“网约车行业趋于饱和”的预警,从业人员规模仍保持较高增速。在大众认知中,网约车司机相较外卖骑手等灵活就业岗位更为体面,不需要露天奔波。

其二,网约车司机的收入“内卷”越发明显。近年来网约车司机单位时间收益持续下降,只能通过延长工时维持收入水平。调研显示,大多数司机的日均在线时间集中在10小时左右,极少数超过15小时。

即使如此,网约车司机薪资仍相对有竞争力。《报告》显示,网约车司机月均收入7623元,在六类蓝领职业中(网约车司机、外卖员、货车司机、快递员、制造业普工、建筑工)位列第二,仅次于货车司机。

经济观察报:即便地方政府部门频繁“行业饱和预警”,网约车司机数量仍在较高增长,这种现象如何扭转?

张成刚:如果仅靠市场调节,当司机收入跌至大家认为再入行不划算的程度,数量便会达到均衡点,目前这一均衡状态尚未出现。

除发布饱和预警外,个别城市还会直接设置行业准入壁垒干预司机数量,包括停止颁发车辆运输证。这相当于政府部门在主动“保护”已入行的网约车司机,却也让后续人群失去了这一“再就业”机会。

经济观察报:“网约车司机强制8小时工作制”为何会引起广泛关注?

张成刚:2019年,为防止疲劳驾驶,滴滴曾规定:司机服务时长累计满4小时且休息不足20分钟的,需要强制下线休息20分钟才能再次接单;当司机计费时长累计满10小时,需要休息6小时才能再次上线。但实际中,大量司机通过多平台接单规避规则。

国家层面出台《新规》,有利于网约车司机的身心健康。但可以预想,即便政策是有益的,实际中仍可能有大量司机采取举措规避规则。

这一现象背后的本质是,若个人收入无法得到保证,面对利于身心健康但影响收入的政策,个人往往会想方设法“逃避”。这意味着,如果要严格监管,未来政府部门需要投入更多技术手段和资金,监管此类行为。

治本之策还是要提高劳动者的收入。在连续驾驶4小时后至少休息20分钟,是很多国家对货车司机的基本要求,这些国家的司机更能够主动遵守,除意识到其益处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收入水平足以支撑他们遵守规则。

经济观察报:如果《新规》强制执行,可能还需要哪些配套举措?

张成刚:《新规》并非仅针对网约车司机,如果强制执行,政府部门可能需要更多技术手段监管个人的驾驶时长。

如果通过网约车平台去监管,司机依旧可通过多平台切换接单规避限制,甚至有可能退回到以前的线下接单模式(即黑车模式)。因此,仅靠平台监管8小时驾驶时限,现实中很难落地。除非政府部门打通各平台司机驾驶时长数据共享通道,但这又不符合企业间的竞争本质。

因此,交通运输部门未来将通过何种技术手段落实《新规》、执行力度如何,依旧有待进一步观察。

经济观察报:为何网约车平台每公里单价在不断下调?

张成刚:这是市场充分竞争的结果。当前,受收入波动影响,消费增长面临多重挑战,消费者更倾向于乘坐便宜的网约车,甚至不打车。许多平台只能通过低价订单维持市场规模,靠降低服务质量换取利润空间。

经济观察报:从网约车司机抱怨运输单价低,到乘客抱怨“臭车”,在平衡各方利益中,为何各方都很痛苦?

张成刚:当一个行业处在上升期、相关方去平衡各方利益时,大家的利益都能得到改善,只是增幅有所不同,痛感并不强烈。但目前网约车行业受消费增长承压的影响,利益平衡是一种“下降中的平衡”,即各方的利益都受到冲击时,痛感最明显的会率先“喊出来”。如何应对这种“下降中的平衡”,政府部门将面临更大考验。

经济观察报:在《新规》要求下,能否通过行政手段干预价格,改善网约车司机的收入?

张成刚:是否通过行政力量上调运输单价,需要经过多重研究,要充分考虑网约车的价格弹性。司机总收入=运输单价×订单数量,如果运输单价上涨导致消费者减少打车频次,反而可能使总收入下降。网约车并非食盐、大米等必需品,其价格弹性难以预估。因此行政干预单价,司机收入波动难以预料,甚至可能产生不利影响。

当前多数城市公共交通发达,短途有共享单车、长距离有地铁、公交,因此大致可以判断,在消费增长承压背景下,如果上调网约车运价必然导致网约车订单总量下降。

经济观察报:为促进网约车行业的长远、健康发展,政府部门、网约车平台应扮演怎样的角色?

张成刚:政府部门有能力进行网约车运力管控,包括上述提到的部分城市已通过停发车辆运输证实施管控,但需要在创造就业与保障司机收入之间寻找平衡。一旦管控运力,就意味着牺牲后续想加入此行业群体的“福利”,来保障现有司机的收入。

网约车平台能够采取的举措也比较有限,只能在现有市场竞争下,提高派单效率,推动平台、司机的单位时间收入提升。

其他方面我没有太多政策建议。最为关键的是,我们需要观察《新规》的落地力度和实施效果,此后才能判断如何进一步完善行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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